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冰下衔春的冰鱼究竟是什么鱼?

“冰下衔春”的冰鱼并非特指某一种鱼类,而是对一类能在寒冷冰下水域生存、常被视作早春讯号的鱼类的俗称,也包含部分地域对特定冰栖鱼类的叫法,这类鱼多具备适应低温的特殊生理机制,体内含抗冻蛋白,可在接近冰点的冰下水域活动,在北方冬捕、早春开渔的场景中,冰鱼常作为首批渔获出现,因在冰封期后最先被捕获,仿佛衔着春的讯息,故得“冰下衔春”的诗意称呼,部分地区也会将银鱼、南极冰鱼等耐寒鱼类归为此类俗称范畴。

腊月的查干湖冻得像块嵌着云影的墨玉,西北风刮过冰面时,带着碎雪碴子往人衣领里钻,我裹着厚得能立起来的军大衣蹲在出网口,看渔工们喊着号子把千米大网往冰面上拽——这是我跟着姥爷来查干湖看冬捕的第三年,前两年总盯着网里蹦跶的胖头鱼惊呼,直到那天,我看见了藏在网底的冰鱼。

最先注意到它的是蹲在我旁边抽烟的老渔把头,他磕磕烟袋锅子,伸手从网眼最密的地方把那小东西拈起来:“哟,今年运气好,碰着个小冰鱼。”我凑过去看,那鱼比我的手掌还短半寸,通体是半透明的银白,像被冰碴子浸过的月光,连脊背处细细的鱼骨都隐约能看见,最奇的是它的鳍尖带着点淡粉,像沾了点开春时山坳里最早开的山桃花粉。“这鱼冻僵啦?”我伸手碰了碰它凉冰冰的鳞片,老把头笑着摇头,把它递到我手里:“啥冻僵,这鱼就长在冰底下的冷水层,离了冰水就像睡过去似的,你把它搁旁边那冰窟窿里,保准立马就游没影。”

冰下衔春的冰鱼究竟是什么鱼?

我半信半疑地捧着它走到旁边没封死的冰眼边,刚把指尖浸到刺骨的湖水里,手里的冰鱼忽然轻轻摆了摆尾巴,像忽然醒过来似的,顺着我的指缝一滑,就钻进了泛着碎冰的水里,只有鳍尖那点淡粉在暗绿色的水里闪了一下,就没了踪影,快得像我刚才做了个梦。“这鱼金贵着呢,”姥爷走过来拍了拍我肩膀,“以前闹饥荒的时候,冰鱼能救人命。”

姥爷说他十几岁那年的冬天特别冷,雪下得能没过成年人的膝盖,湖封得比磨盘还厚,家里断粮三天,太姥姥饿得已经下不了炕,十三岁的姥爷扛着冰镩子在湖面上转了大半天,凿了七八个冰窟窿都没摸着鱼,手冻得连冰镩子都握不住,坐在冰面上直掉眼泪,就在他准备往家走的时候,忽然看见冰窟窿里浮上来几条半透明的小鱼,就是那种银白透亮的冰鱼,它们挤在冰眼边透气,尾巴轻轻扫着浮冰,像一群落在水里的小星星,那天姥爷用破布网兜捞了小半筐冰鱼,回家用清水煮了,汤是奶白色的,鲜得人能把舌头吞下去,太姥姥喝了两大碗汤,才算缓过了那口气。“那时候老辈人说,冰鱼是湖神爷给冻得熬不住的人留的救命粮,”姥爷望着漫无边际的冰面,声音放得很轻,“它们在冰底下猫一整个冬天,等开湖了就顺着水往泡子上游走,专找最干净的活水待,娇贵得很,水稍微脏点就活不成。”

那天的冬捕收网时,渔工们把裹在网里的三四条冰鱼都捡了出来,挨个放回了冰窟窿里,连最小的那条都没留,老把头说,这是查干湖传了几百年的规矩,冬捕不捞冰鱼,这小东西是湖的灵气,捞了,来年的水就不活了,我趴在冰眼边盯着水面看了好久,好像还能看见那点淡粉色的鱼鳍在水底下晃,像藏在冰里的一点点春信。

后来我在南方的城市里待了很多年,见过海鲜市场玻璃柜里张着嘴喘气的鲈鱼,见过宴席上蒸得油亮的多宝鱼,却再也没见过那样透亮的冰鱼,去年腊月我又回了查干湖,刚好赶上开湖前的最后一场冬捕,冰面已经开始有点发酥,踩在上面能听见底下冰裂的脆响,像春天在冰底下伸懒腰,我蹲在当年那个冰眼边,刚把手伸到冰面上,忽然看见水底下闪过一点熟悉的淡粉,一条半透明的银白小鱼轻轻蹭了蹭冰面,尾巴一摆,就朝着冰面已经开始融化的方向游去了。

风里已经没有了隆冬时那种刮得人脸疼的寒意,我盯着那点消失在碎冰里的粉色忽然懂了,为什么老辈人说冰鱼是衔着春的,它们在厚得看不见光的冰底下熬一整个最冷的冬天,不往暖处躲,不往泥里钻,就安安静静在冷水里等着,等冰面裂开第一道缝,等风里吹来第一缕化冻的潮气,就摆着尾巴往最活的水里游,把冻了一整个冬天的春意,顺着化开的湖水,送到岸边的每一寸泥土里去。

那天晚上我在湖边的渔家喝到了用开湖前的冰鱼煮的汤——是老把头特意在冰眼边的浅流里捞的,他说开春的冰鱼顺着融水往上游,捞个三五条煮汤,不抢多的,是尝个春鲜,汤端上来的时候冒着白汽,鲜气裹着暖意往鼻子里钻,我喝了一口,鲜得人眼眶有点发涨,那味道里没有一点土腥味,只有冰的清冽,水的干净,还有一点点,好像是冰化了之后,春天刚醒过来的味道。

离开查干湖的时候,车沿着湖边的公路开,我隔着车窗看见冰面已经裂成了一块一块的,风从湖面吹过来,带着湿乎乎的水汽,我好像又看见那些银白透亮的冰鱼在冰底下游,鳍尖沾着淡粉的春意,穿过一整个冬天的寒冷和黑暗,朝着有光的、暖的方向,一直游,一直游,直到把整个冰湖,都游成春天的样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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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人很神秘