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归侨陈叔的樟木箱,是承载他跨越山海家国情怀的特殊信物,归国华侨指曾侨居海外,后放弃国外生活回到祖国定居的华人,陈叔正是这类群体的缩影。,这只樟木箱里,锁着他海外谋生时攒下的归国船票、泛黄的爱国侨报剪页、给国内亲友带的国货小样,藏着他始终牵挂故土的滚烫中国心,见证了一代归侨漂洋过海仍根系中华的赤诚情怀。

巷口的老梧桐又落了一地碎金似的叶子时,陈叔正蹲在自家小院的屋檐下,用绒布仔细擦着那只陪了他大半辈子的樟木箱,深褐色的樟木表面磨出了温润的包浆,铜锁扣上的纹路早已被岁月摩挲得发亮,像一位沉默的老友,静静载着这位归国华侨跨越南洋与故土的七十载春秋。

陈叔总说,这箱子是他16岁那年父亲在雅加达的老木匠铺定做的,那时候家里在南洋做小本生意,日子过得不算差,可父亲总摸着他的头念叨:“我们的根在海那边的福建,树高千丈,总得落叶归根。”1960年,印尼排华浪潮汹涌,20岁的陈叔就是提着这只樟木箱,跟着第一批归国的侨胞队伍,挤上了回祖国的轮船,箱子里没有多少金银细软,一半是父亲塞给他的《论语》《千家诗》,一半是他偷偷攒的热带花种——他总想着,要把南洋的花,种到祖国的土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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刚回国的日子是苦的,陈叔被安排到闽南的华侨农场种橡胶,住的是茅草搭的工棚,夏天蚊虫咬得人整宿睡不着,冬天湿冷的海风钻透薄棉被,冻得他直打哆嗦,一起回来的侨胞有人偷偷抹眼泪,说没想到祖国这么穷,陈叔却把樟木箱里的花种种在了工棚门口,摸着箱子跟大家说:“父亲说过,祖国是母亲,哪有孩子嫌家穷的?我们回来,就是要和家里人一起把日子过好的。”他跟着老农学种橡胶,手上磨出的泡破了又长,结了厚厚的茧,还把在南洋学的果树嫁接技术教给乡亲,带着大家种龙眼、种芒果,把荒坡变成了挂满果子的果园,那几年,樟木箱就放在他的床头,里面装着他写的入党申请书,装着农场橡胶亩产破纪录的奖状,还装着他托人从老家带来的一抔土——他说,摸着这抔土,干活就有使不完的劲。

改革开放后,有在南洋的亲戚写信来,说给他留好了房子和店铺,让他回去继承家业,陈叔笑着婉拒了,那时候他已经在农场安了家,成了农场的技术骨干,还牵头办起了侨资果品加工厂,把当地的龙眼做成罐头卖到了海外,他把樟木箱从床头搬到了书房,里面又多了些新东西:工厂第一笔出口订单的复印件,资助的山区孩子寄来的成绩单,还有他作为归侨代表去北京开会时,在人民大会堂门口拍的照片,有次孙子翻箱子翻出那些皱巴巴的旧书,问他:“爷爷,你当年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,后悔过吗?”陈叔指着箱子上刻的那朵小小的木棉花说:“你看这木棉,是你太爷爷刻的,它在哪都能扎根开花,爷爷回来,是回自己的家,有什么可后悔的?”

前几年农场搞侨乡文化建设,要建归侨历史陈列馆,工作人员找上门来,想征集老物件,陈叔犹豫了好久,还是把那只樟木箱捐了出去,捐的那天,他把箱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给大家看:泛黄的诗集,干枯的花种标本,磨破边的奖状,还有一沓沓孩子们寄来的信……他说:“这箱子跟着我漂洋过海,见证了我这辈子最对的决定,放在陈列馆里,让后人知道,我们这些归侨,不管走多远,心永远是向着祖国的。”

如今陈叔的小院里,种着他当年从南洋带回来的茉莉和三角梅,一到夏天就开得热热闹闹,他总爱带着小重孙去陈列馆看那只樟木箱,给孩子讲当年坐轮船回国的故事,讲农场里种橡胶的日子,讲现在的好日子是怎么来的,风从巷口吹过来,带着梧桐叶的清香,也带着小院里的花香,陈叔的白发在阳光下闪着光,他常说,自己这一辈子,就像那只樟木箱,从南洋到故土,装过乡愁,装过奋斗,装着一个归国华侨,对祖国最赤诚的热爱——这份爱,跨越山海,从未改变,也永远不会改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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