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逐日的脚印里,长着中国人千年不熄的火》以夸父逐日的古老神话为精神内核,拆解这则传说跨越千年的文化生命力,故事里夸父踏遍山川追赶太阳的脚印,早已不是单纯的神话叙事符号,而是刻进民族骨血的精神图腾,承载着中国人从古至今对光明、理想的执着追寻,那份明知前路迢迢仍步履不停的勇毅,化作传承千年不熄的精神火种,在一代代中国人的奋斗征程中接续传递,印证着民族刻在基因里的探索热忱与不屈信念。
小时候听夸父逐日的故事,总觉得这是个有点“傻气”的传说:好好的巨人放着自在日子不过,非要去追天上跑的太阳,最后渴死在半路上,手杖化成一片桃林,连太阳的边都没摸着,直到后来在戈壁滩上见过追着落日跑的养路人,在实验室里见过熬到眼底充血还盯着数据的航天人,在山村里见过背着药箱翻几十里山给老人看病的村医,才忽然懂了:夸父哪里是神话里虚构的巨人,他是刻在每个中国人骨血里的,那股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”的劲儿。
最早读《山海经》里的记载,说夸父“与日逐走,入日;渴,欲得饮,饮于河、渭;河、渭不足,北饮大泽,未至,道渴而死,弃其杖,化为邓林”,短短三十七个字,写尽了一场横跨天地的奔赴,你想啊,那是怎样的场景?赤红的太阳在天上滚着金轮,烤得大地裂出蛛网似的纹路,巨人光着脚踩过滚烫的砂石,头发被晒得蜷曲,皮肤被烤得发烫,他跑啊跑,风在他耳边呼啸,山在他身后倒退,他离那团光越来越近,近到能摸到太阳灼热的温度,近到能看见金乌扑棱的翅膀,可喉咙里的干渴像烧着一把火,他俯身喝干了黄河、渭水的水还不够,挣扎着要去北方的大泽,最后倒在了离光最近的地方。

以前总有人说夸父不自量力,可你仔细想,人类最初的哪一步向前,不是从“不自量力”开始的?远古时候洪水滔天,有人学着堵、学着疏,非要跟老天爷掰个手腕,才有了后来的安居乐业;山里人看着天上的鸟,就想能不能也长出翅膀飞上天,试了一次又一次摔得鼻青脸肿,才有了后来的飞机火箭;我们看着月亮上的阴影,就想能不能上去看看那上面到底有没有广寒宫,琢磨了几千年,真的把嫦娥探测器送到了月球背面,那些被笑作“白日做梦”的时刻,那些朝着看似不可能的目标狂奔的脚步,本质上都是夸父的脚步啊——我们追的从来不是天上那个具象的太阳,是心里那团“我偏要试试”的火。
我去年在河南灵宝的夸父陵见过一片桃林,春天的时候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像粉云,风一吹就落满游人的肩头,当地的老人说,这就是当年夸父手杖化的邓林,以前走西口的人路过这里,总要摘两个桃子揣在怀里,渴了吃一口,就觉得有劲儿接着往前走,你看,夸父从来没真的死去啊,他倒下去的时候,没有变成一抔无声的黄土,他的手杖化成了能给后人遮阴、给路人解渴的桃林,他的精神变成了一辈辈人传下来的“轴劲儿”:遇到洪水了就治,遇到大山挡路了就移,遇到瘟疫了就试遍草药找方子,遇到技术卡脖子了就扎在实验室里啃硬骨头,我们从来不等着神仙来救,不等着老天爷施舍,我们自己就是追着光跑的人,跑不动了就给后来人栽一片树,指一个方向,让接着跑的人能有口水喝,能有个歇脚的地方。
去年看神舟十七号发射的直播,火箭拖着橘红色的尾焰刺破苍穹的时候,我忽然想起夸父,你看啊,千年前那个光着脚追太阳的巨人,要是看见今天的人真的能摸到天上的光,能把脚印留在月亮上,能把探测器送到火星上,他一定会摸着胡子笑吧?他当年没追到的太阳,我们接着追;他当年没走完的路,我们接着走,我们喝着他当年没喝到的水,走着他当年没走完的路,看着他当年没看过的风景,然后像他一样,把自己的“手杖”化成桃林,留给后面的人。
原来所谓的神话,从来不是古人编出来哄孩子的故事,那是我们民族最开始的精神坐标:我们敬天,但从来不畏天;我们追光,但从来不等光,我们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夸父,他永远在朝着光的方向跑,永远年轻,永远热烈,永远不会停下脚步,那些留在大地上的脚印里,从来没有什么“失败”的遗憾,只有一片又一片长起来的桃林,和一代又一代接着跑的人,把千年前的那团火,一直传到今天,还会传到更远的以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