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铃子兼具植物与昆虫双重指代,承载着从自然风物到文化符号的多元价值,作为植物,它是乡间常见的葫芦科野果,成熟时橙黄外皮裹着鲜红甜润的瓤,是不少人童年的山野记忆,也因“铃”的谐音被赋予吉祥寓意,融入民俗意象,作为昆虫,它是身形小巧的鸣虫,因鸣声清越如铃受鸣虫爱好者喜爱,从古至今都是闲趣文化的载体,串联起市井生活与传统雅趣。
夏末秋初的江南乡野,篱笆边总缠着几株掌状裂叶的藤蔓,垂着一个个比拳头略小、表皮鼓着圆圆瘤突的橙黄小果子——这是不少人童年记忆里的“金铃子”,但很多人对它的认知始终模糊:有人说它是水果,有人说它是药材,还有人把它和苦瓜混为一谈,到底金铃子是什么?我们可以从植物属性、食用价值、文化意象三个维度拆解它的真实面貌。
从植物学分类上看,金铃子是葫芦科苦瓜属的栽培变种,学名通常被标注为癞葡萄,和我们日常吃的长条苦瓜是同属近亲,却并非同一种作物,它原产于印度中部,在我国南方江浙、两广、福建一带已有数百年栽培历史,民间也叫它癞瓜、黄金瓜、红娘瓜、锦荔枝,和食用苦瓜以嫩果入菜不同,金铃子的食用部位是完全成熟的果实:成熟后果皮会从青绿色转为鲜亮的橙黄色,表皮的瘤状凸起也会变得饱满有光泽,顺着果棱轻轻一掰就会裂开,露出里面裹着鲜红色假种皮的种子,这层红瓤就是它的可食用部分,不少人会把金铃子和苦瓜搞混,其实二者区分度很高:普通苦瓜呈长条形,嫩果苦味浓,成熟后果皮会开裂、果肉发绵,基本失去食用价值;而金铃子多为短卵圆形,只有成熟后红瓤才会褪去苦味,带着清甜的果香,嫩果则口感生涩、苦味极重,并不适合食用。

作为食物的金铃子,是很多南方人刻在童年里的“野趣零食”,以前农家很少专门大片种植金铃子,多是在菜园篱笆、墙角边随手撒几粒种子,夏天藤蔓爬满架,入秋就挂起一串黄澄澄的小果子,等果子熟到微微发软摘下来,掰开抠出里面的红瓤送进嘴里,甜丝丝的带着一点极淡的清苦,口感滑溜溜的,吃完剩下的满是纹路的硬种子,还会被小朋友攒起来当“小玩具”,从营养角度看,金铃子的红瓤含有丰富的维生素A、维生素C和膳食纤维,有一定的清热明目作用;而传统中医典籍里,金铃子的根、藤、果实均可入药,《滇南本草》记载它“治丹火毒气,疗恶疮结毒”,其性寒味苦,有清暑益气、解毒止痢的功效,是南方民间常用的草药材料,不过需要注意的是,金铃子性偏寒,脾胃虚弱的人不宜多吃,且未成熟的青果含有较多苦味素,过量食用可能引发肠胃不适。
除了作为植物和食物,“金铃子”这个名字在传统文化里还有另一重身份——它是古代文人偏爱的鸣虫与雅物,这里的“金铃子”并非植物,而是一种属于直翅目蟋蟀科的小鸣虫,也叫唧蛉子、金蛉,体型只有米粒大小,通体金黄带光泽,鸣叫声清脆如金属铃响,因此得名,从唐代开始,就有民间饲养金铃子听鸣的习俗,到了明清时期,畜养鸣虫更是成为文人阶层的流行雅事:人们把金铃子养在手工雕刻的象牙、红木或葫芦小盒里,揣在怀中听它振翅鸣叫,被视为秋趣的代表。《燕京岁时记》里就曾记载,金铃子“鸣于秋深,声极清越,可养至新正”,是和蝈蝈、蛐蛐并列的“三大鸣虫”之一,也正因为鸣虫金铃子的名气太大,不少人第一次听到植物金铃子的名字时,常会把二者搞混,其实一个是田间藤上的野果,一个是草间鸣唱的秋虫,只是恰好共享了同一个充满诗意的名字而已。
如今随着特色水果种植的推广,曾经长在农家篱笆边的金铃子,也开始出现在生鲜超市和电商平台上,成了不少人尝鲜的“网红小众水果”,但对更多人来说,金铃子从来不是什么昂贵的稀罕物,它是童年蹲在篱笆边盼着果子变黄的期待,是咬开红瓤时漫开的清甜,是藏在名字里的、属于乡野和秋日的鲜活记忆,不管是藤上挂的金铃子,还是盒里鸣的金铃子,说到底都是中国人藏在日常里的生活意趣——把自然里的小美好,揉进了烟火与闲情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