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山坳里的顶梁柱,看见农村留守妇女的坚韧与微光》聚焦农村留守妇女创业议题,展现了这一群体在山乡留守处境中,既要承担照料老人、抚育孩子的家庭重担,又要突破资源匮乏、观念束缚等现实困境,凭借自身坚韧意志摸索创业路径的生存图景,内容挖掘了她们在乡土场景里挖掘特色产业、对接市场需求的实践,捕捉她们在创业中实现自我价值、带动乡邻的微光时刻,打破外界对留守妇女的刻板印象,呈现这一群体作为乡村建设重要力量的生命力与创造力,也折射出乡村振兴背景下留守群体的发展可能。
清晨五点半,赣西山区的雾还裹着山坳里的土坯房,42岁的李桂英已经摸黑起了床,她先去灶屋烧上两壶开水,再轻手轻脚推开偏房的门,给卧病在床的婆婆掖好被角,接着走到院角的鸡舍,把拌好的糠食撒进食槽——等这些活计忙完,东边的天才刚透出一点鱼肚白,她还要赶在七点前把上小学的儿子送到村口的校车点,顺路去半山腰的脐橙园里锄草。
这是李桂英留守在村子的第十三年,丈夫在浙江温州的皮鞋厂打工,只有每年春节才回来待半个月,家里的三亩脐橙园、两亩稻田、年迈的公婆和两个上学的孩子,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,像她这样的留守妇女,在中国广袤的乡村土地上,还有近千万,她们是丈夫在外打拼时的“大后方”,是老人孩子身边的“主心骨”,是乡村里默默扛着生活重量的“隐形顶梁柱”,却常常是被公共视角忽略的一群人。

扛在肩上的“双重生计”
留守的日子,从来没有“容易”两个字。 对大多数留守妇女来说,“上有老下有小”不是一句抽象的俗语,是每天实打实要应对的考题:老人的降压药快吃完了,要赶在逢集的日子走十里路去镇卫生院买;孩子放学回来要辅导作业,自己文化不高,就对着课本一个字一个字查字典;春种秋收的农时不等人,别人家有男劳力扛着犁耙下田,她们就自己挽起裤腿踩进冰冷的水田里,一百多斤的稻捆扛在肩上,咬着牙也能挪回家。 李桂英的脐橙园是三年前开始挂果的,刚开始她不懂剪枝、防虫,就抱着手机看农业教程,蹲在园子里跟着视频一点点学,去年冬天脐橙冻害,她在园子里守了三整夜,点着熏烟的草堆给果树防冻,最后还是冻坏了三分之一的树,她坐在田埂上哭了半小时,回家擦了把脸又去找镇里的农技员请教补救办法。“他(丈夫)在外边赚的钱要盖房子、供孩子读书,我不能把园子搞砸了,这是家里的另一项收入。” 很多人以为留守妇女只是“在家种地带孩子”,实际上她们早已撑起了乡村生产的半边天:四川的留守妇女抱团搞起了蔬菜合作社,把有机蔬菜卖到了城里的超市;湖南的留守妇女跟着非遗传承人学竹编,把竹制工艺品卖到了海外;贵州的留守妇女组成了“女子护林队”,守着村里的上千亩生态林,她们在照顾家庭的缝隙里找生计,把传统的“男主外、女主内”的分工,活成了“男人在外赚工钱,女人在家守着家业也能赚钱”的模样。
藏在深夜里的“柔软牵挂”
白天的李桂英们是风风火火的“女汉子”,只有到了深夜,把老人孩子都安顿睡下,她们才会卸下硬壳,露出藏在心里的柔软。 最放心不下的永远是在外的丈夫,怕他在工厂里熬夜伤身体,怕他省吃俭用舍不得吃热饭,怕他在外边受了委屈没人说,视频电话是每天的“必修课”,有时候丈夫加班到深夜,她就抱着手机坐在灯下等,电话通了也不说家里的难事——婆婆住院的事她没说,自己腰间盘突出疼得直不起身的事她没说,孩子调皮摔破了膝盖的事她也没说,只反复叮嘱“你多吃点肉,别舍不得花钱,家里都好,不用惦记”。 也不是没有过撑不住的时候,去年夏天连下暴雨,家里的老房子漏雨,她踩着梯子上房补瓦,一脚踩滑摔下来,胳膊擦破了好大一块,坐在雨里看着漏雨的屋子和吓哭的小女儿,她第一次觉得“熬不住了”,掏出手机想给丈夫打电话让他回来,号码拨到最后一位又挂了。“回来一趟要花好多路费,他那边工期紧,回来就赚不到钱了,我咬咬牙就挺过去了。” 这种“报喜不报忧”的默契,是千万留守家庭最常见的相处模式,夫妻之间隔着几百上千公里的距离,隔着常年不见的思念,却都在为了同一个家使劲:丈夫在工地、在工厂省吃俭用攒钱,妻子在乡村里扛着所有的琐碎和辛苦,他们把思念藏在每次寄回家的包裹里,藏在视频里那句“家里都好”里,藏在过年回家时给对方带的一件新衣服、一双新鞋里。
正在被照亮的“山坳微光”
值得欣慰的是,这些守在乡村里的女性,正在被越来越多的人看见。 这几年,村里的变化李桂英看在眼里:镇里开了免费的农技培训班,专门教留守妇女果树种植、家禽养殖的技术,还有志愿者上门给老人做体检、给孩子辅导作业;县里建了乡村就业帮扶车间,做手工活、农产品加工,留守妇女在家门口就能上班,不用再只靠着种地赚钱;村里还成立了“妇女互助小组”,谁家农忙缺人手、老人生病需要帮忙,招呼一声,组里的姐妹都会过来搭把手。 去年李桂英加入了村里的电商直播队,学着拍短视频卖自己家的脐橙,对着镜头她一开始紧张得说不出话,后来慢慢放开了,给网友看脐橙园的山景,看现摘的脐橙饱满的果肉,去年冬天她通过直播卖了八千多斤脐橙,比之前卖给收购商多赚了两万多块。“现在不用光等着他在外边赚钱了,我在家也能把日子过红火,等再过两年攒够了钱,我们就在村里开个农家乐,到时候他就不用出去打工了,一家人守在一起比什么都强。” 夕阳西下的时候,李桂英接了放学的儿子往家走,山风拂过脐橙园的叶子,沙沙作响,她的口袋里揣着刚收到的丈夫寄来的新围巾,儿子举着刚摘的野果子跑在前面,远处的炊烟袅袅升起来,混着饭菜的香气,这些守在山坳里的留守妇女,她们就像漫山遍野的山茶花,没有耀眼的颜色,却在乡村的土地上扎下深根,扛着风雨,守着希望,把看似苦的日子,一点点熬出了甜的滋味。 她们的坚韧,从来不是什么“伟大的牺牲”,而是一个普通女性为了家庭、为了日子,拼尽全力的模样——而这些散落在乡野间的微光,凑在一起,就是乡村振兴最温暖、最扎实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