围绕藏在海味中的干贝展开,讲述其承载的山海相逢意趣与浸润的人间烟火气,干贝作为海产干货珍品,由扇贝闭壳肌干制而成,鲜味醇厚绵长,是烹饪提鲜的绝佳食材,常出现在家常汤品、粥食、烩菜中,为寻常餐食添上灵动海味,同时它富含蛋白质、氨基酸及多种矿物质,有滋阴补肾、健脾调中的食养功效,是融山海馈赠、烟火滋味与食养价值于一体的海味精华。
秋风起时,闽东沿海的渔排上就飘起了淡金色的海香,渔民们把刚从深海笼里捞上来的栉孔扇贝倒在甲板上,壳面还沾着浪打的湿意,撬开后嫩白的闭壳肌在阳光下泛着珍珠似的光——这便是干贝的前身,要经过沸煮、脱壳、日晒、风干整整七道工序,才能把一汪海的鲜浓缩成指甲盖大小的金棕色颗粒,成为老饕们藏在橱柜里的“天然味精”。
老辈人常说“干贝赛鲍鱼”,这话半点不夸张,新鲜扇贝的鲜是清灵的,带着海水的咸湿,咬开是嫩得弹牙的水感;可做成干贝之后,鲜气就沉了下来,多了一层经过时间发酵的醇厚,像把整个盛夏的阳光、深秋的海风都封进了紧实的肌理里,不用加任何调料,丢几粒进清水里煮,都能熬出奶白的鲜汤,鲜得人舌尖发颤,我小时候总偷摸抓外婆罐子里的干贝当零食嚼,咸香的鲜气在嘴里漫开,嚼到最后还有点回甜,总被外婆拍着手背笑“小馋猫,这是要留着给你熬粥的”。

外婆的干贝粥是我童年里最暖的念想,抓一小把干贝用温水泡发,撕成细细的丝,和粳米一起慢炖半个钟头,粥熬得黏糯浓稠,干贝的鲜全融进了米香里,临出锅撒点切碎的芹菜末,连盐都不用多放,盛一碗吹凉了喝,从喉咙暖到胃里,小时候发烧没胃口,全靠这碗粥吊着精气神,连喝两大碗,出一身薄汗,病就好了大半,后来走南闯北,喝过粤式茶楼里几百块一煲的干贝花胶粥,也吃过酒店里摆盘精致的干贝扒芦笋,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——大概是少了外婆蹲在煤炉边搅粥时,飘在老弄堂里的那股烟火气。
懂吃的人都知道,干贝是厨房里最“百搭”的宝贝,它不抢味,却能给所有食材提鲜:包粽子时丢两粒泡发的干贝进去,五花肉的油润、糯米的黏软里就多了一层清鲜,连粽子叶都裹着海的香气;炖冬瓜汤时放几粒,寡淡的冬瓜立刻吸饱了鲜气,喝起来比鸡汤还润;就连最普通的蒸水蛋,捏碎几粒干贝撒在表面,蒸出来的蛋滑嫩鲜香,连不爱吃饭的小朋友都能捧着碗吃个精光,汪曾祺在《食事》里写干贝“宜于做菜做汤,烧萝卜、烧豆腐,无不佳妙”,老先生最懂这种平实的美味——不用名贵的食材搭配,最家常的饭菜里加一点干贝,就像给平凡日子撒了点鲜味儿的糖。
去年深秋去霞浦看滩涂,正赶上渔民晒干贝的季节,竹篾编的晒匾一排排铺在海边的坡地上,金棕色的干贝粒铺得满满当当,海风一吹,鲜气飘出半里地,晒干贝的阿婆教我挑干贝的诀窍:要选颜色金黄、形状饱满的,表面有层淡淡的白霜是晒得刚好的,捏起来硬实不发软,闻着有清鲜的海味,没有腥气,才是上好的货,阿婆说她晒了三十年干贝,最知道“急不得”:煮的时候火候过了肉就散,晒的时候太阳不够鲜气就锁不住,要连着晒三个大晴天,再放在通风处阴两天,才能让干贝放个一两年都不坏,煮的时候鲜气还跟刚捞上来时一样。
那天我从阿婆手里买了两斤晒好的干贝,装在粗陶罐里带回来,分了一半给远在老家的外婆,上周视频的时候,外婆说她用我寄回去的干贝包了粽子,隔壁邻居吃了都问在哪买的,要给在外打工的孩子寄点去,我转头看了看自己厨房的柜子里,那罐干贝安安静静地摆在那儿,阳光透过窗户落在罐身上,好像能看见千里之外的海浪,看见晒场上的阳光,看见外婆搅粥时冒着热气的手。
其实我们这代人总在追着找“顶级的美味”,找昂贵的食材、精致的摆盘,可往往忽略了,最动人的鲜从来都不在山珍海味的榜单里,就像一颗小小的干贝,它从深海的浪里来,经过阳光和风的打磨,最后落进寻常人家的粥锅里、汤碗里,把跨越山海的鲜,熬成了我们最熟悉的家的味道,它不张扬,却足够绵长,就像我们身边那些平实的幸福:不用轰轰烈烈,却在日复一日的烟火里,悄悄暖着我们的胃,也暖着我们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