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山坳野鸡,从遭误解的野物到乡村生态晴雨表

山坳里的野鸡,曾被乡民简单视作糟蹋作物、遭人误解的普通野物,如今却成了反映乡村生态质量的鲜活“晴雨表”,它的种群数量变化、活动范围变迁,直观映射着当地山林植被恢复、人居环境整治、野生动物保护的实际成效,从被驱赶的“害鸟”到被珍视的生态指标,背后是乡村生态保护意识的觉醒,也见证着山野生态系统逐步向好的转变,相关影像记录也成为留存这份生态变迁的生动载体。

暮春的山风裹着桐花的甜香扫过坡地时,我正蹲在老家屋后的竹丛边摘蕨菜,忽然听见“扑棱棱”一阵振翅声——一只拖着斑斓尾羽的公野鸡斜斜掠过田埂,棕红色的颈羽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,落在半坡的油菜田里没了踪影,身后的奶奶直起腰拍了拍裤腿上的泥,笑着念叨:“这几年这野物是越来越多了,前些年连山兔子都少见。”

在我的童年记忆里,野鸡是和“稀罕”“机灵”绑在一起的词,那时候山里树砍得多,坡地都开成了连片的玉米地,农药化肥往地里一撒,虫子少了,草也稀了,野鸡连个做窝的地方都找不到,偶尔有迷路的野鸡闯到村头,全村的半大孩子都能追着跑半座山,谁要是能捡到几枚带着麻褐色斑点的野鸡蛋,都能在小伙伴里炫耀好几天,大人们总说野鸡“鬼精得很”,稍有风吹草动就钻灌丛、飞下坡,连老猎人都难逮到,可那时候不是野鸡太机灵,是实在太少,才显得每一次露面都格外稀奇。

山坳野鸡,从遭误解的野物到乡村生态晴雨表

后来我才知道,我们嘴里叫了多少年的“野鸡”,学名是环颈雉,是土生土长的本土鸟类,根本不是什么“野外来的野物”,它们拖着漂亮尾羽的模样,曾是国画里最常见的“锦鸡”意象,千年前就落在宋人画的竹枝上,在山涧边拖着长尾踱步,只是后来山林变了模样,它们才渐渐退到了人迹罕至的深山里,成了老人口里“难得一见的稀罕物”。

前些年老家开始搞退耕还林,坡上的玉米地陆续种上了杉树和油茶,灌丛慢慢长起来了,草叶密了,连消失多年的映山红都重新漫山遍野开了起来,村里的种地大户搞起了生态种植,农药用得少了,田埂边的蚂蚱、草籽多了,野鸡竟悄悄摸回了村,最开始只是几只在林边探头探脑,后来胆子渐渐大了,敢跑到菜园边啄菜叶,甚至有母野鸡把窝做在了离村不远的茶树林里——去年春上我帮茶农摘茶,就在一丛茂密的茶树底下见过一个野鸡窝,十几枚麻点鸡蛋安安稳稳卧在干草铺的窝里,母野鸡被脚步声惊飞,在不远处的树枝上“咯咯”叫着打旋,却不肯飞远。

现在回村,野鸡早不是什么稀罕东西了,清晨的山路上常能看见它们拖着长尾慢悠悠过马路,听见车声才扑棱着翅膀飞到路边的坡上;傍晚收工的时候,常能看见公野鸡带着几只棕褐色的母野鸡在田埂边找食,尾羽在夕阳下亮得像撒了碎金,村里的老人说,现在没人打它们了,都知道这是受保护的野物,是山里的“吉兆”——野鸡愿意回来,说明山又“活”过来了。

当然也有闹小矛盾的时候:去年隔壁王婶家的半亩油菜被野鸡啄了小半,她站在地头骂了半天,转头却跟村支书说,可不能让人来打它们,“不就是啄点菜嘛,我多种两垄就是了,这野物看着漂亮,在山里叫着,连日子都显得热闹”,后来村里给种油菜、玉米的农户发了野生动物致害补偿,还在地边拉了反光带、扎了稻草人,既护了庄稼,也没赶这些回来的“老邻居”。

前几天刷到村里年轻人拍的短视频,镜头里一只公野鸡站在油茶树枝上叫,尾羽垂下来扫过满枝的油茶叶,底下配着文字:“我们村的‘山凤凰’又出来遛弯了。”评论里好多在外打工的村里人留言,说小时候追过野鸡跑,现在看着它们满山跑,就知道老家的山还是小时候的模样。

其实哪里是山变了呢?是我们终于学会了和这些山里的野物好好相处,那些拖着长尾在坡上飞的野鸡,从来不是山坳里不请自来的“野物”,它们本就是这片山林的主人,是山清水秀的注脚——什么时候野鸡敢在田埂边大摇大摆地走,什么时候山涧的水能捧起来就喝,什么时候风里裹着的是草木香而不是农药味,我们记忆里的故乡,就真的回来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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